俄罗斯的炼厂损失不再是战争数据，而成了货币政策科目：产能的45%已经停摆

目标变了：不是出口收入，而是国内分配

9月20日清晨，Gazprom Neft旗下的莫斯科炼厂在首都卡波特尼亚区被击中。据《乌克兰真理报》援引路透社的报道，该厂的两套原油常减压装置全部起火：一套是日处理21,400吨、占产能53%的AVT-6，另一套是日处理18,800吨、占47%的EURO+联合装置。该厂已停止加工原油；有信源表示修复可能需要数周。这座年加工能力1,100万吨的炼厂，此前承担着莫斯科燃料市场约40%的供应，以及莫斯科州汽油与航空燃料需求的70%。2024年它加工了1,160万吨原油，产出汽油290万吨、柴油320万吨、沥青130万吨。

一天之后，打击战役转向了出口型炼厂。据《乌克兰真理报》9月22日的报道，9月21日至22日夜间，Rosneft体系内位于萨马拉的古比雪夫炼厂（年产能约700万吨）与位于巴什科尔托斯坦的Bashneft-Ufaneftekhim（年产能约750万吨）被击中，两座工厂均发生火灾。合计1,450万吨每年的加工能力在一夜之间置于风险之中。俄方官员未就损失情况作出任何说明。

这里的区分很重要。俄罗斯的原油产量与出口港口并不是打击目标，目标是常减压塔。与储罐区不同，常减压塔的修复以月计而不是以周计，而且无法用进口的新设备来替换。也就是说，这场战役针对的不是俄罗斯出售石油的能力，而是它把石油以燃料的形式分配给本国国民的能力。

45%这个数字，以及它可以被相信到什么程度

据Interfax-Ukraine 9月21日的报道，乌克兰总参谋部宣布，在对莫斯科炼厂实施打击之后，截至2026年9月21日，俄罗斯石油炼制工业设计产能的45%以上已经停摆。同一份通报中列出了9月14日至20日之间被击中的设施：萨马拉州瑟兹兰炼厂的AVT-6一次加工装置与储罐区、雅罗斯拉夫尔年产能约1,500万吨的Slavneft-YANOS炼厂的AVT-3装置、罗斯托夫州塔甘罗格的Atlant Aero工厂，以及Gazprom Neft莫斯科炼厂。总参谋部还通报称，符合欧五/K5标准的汽油与柴油产量出现急剧下降。Kyiv Independent 9月21日的梳理也援引了同样的45%这一比例。

这一数字属于交战一方的信源，并且未经独立核实；在战争中，关于产能的说法被例行夸大。但我们并不必须相信这个比例本身，因为有三项彼此独立、却指向同一方向的迹象。第一，俄罗斯把柴油出口禁令从9月30日延长至10月31日：一个出口能力充裕的国家不会禁止自己的出口。第二，关于袭击规模，俄方自己给出的数字。据TASS转述的国防部声明，整夜共击落1,110架乌克兰无人机；莫斯科市长谢尔盖·索比亚宁通报称拦截了450架逼近首都的无人机，并把这次袭击称为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；Kyiv Independent转述的俄方通报中则出现了超过1,600的数字。这三个数字都无法独立核实，其中一个还是经由官方通讯社发布的，但没有一个是在描述一起小型事件。第三，便是央行的那份文本。

损失进入货币政策的那一刻

俄罗斯央行在2026年9月11日把政策利率维持在14.00%。同一份文本中指出，截至9月7日的年度通胀为6.3%，成品油价格的上涨正在影响核心通胀动态，而价格压力部分源于某些部门生产能力的暂时收缩。这句话表明，炼厂损失已经不再是一条战报科目，而成为一项利率决定的理由。

机制是这样的：常减压能力下降，国内市场欧五汽油与柴油的供给随之收窄，成品油价格上行；由于成品油是每一个部门的投入成本，价格上涨会渗入核心通胀，央行因而不得不维持高利率。而高利率又抬高了战时经济自身的融资成本。普京公布的2027年预算把赤字预设为国内生产总值的约2%，假设油价为每桶50美元，并预计2026年的增长最多为1%，这正描绘出这一钳形结构：低增长、高利率与收窄的炼油利润在同一份预算中相遇。

政治时机与价格悖论

这一波袭击恰好落在俄罗斯9月18日至20日举行的国家杜马选举的最后一天。统一俄罗斯党在政党名单上获得57.83%，并在225个单一选区中的208个领先；投票率公布为59.32%。在席位数上各信源出现分歧：Meduza与The Moscow Times给出355席，维基百科对官方结果的汇总给出347席。两个数字都明显高于修改宪法所需的301席门槛。也就是说，当局在政治上显得最强势的那一周，恰恰经历了国内燃料供给最脆弱的一周。

而在市场一侧，乍看之下是一幅自相矛盾的图景。布伦特原油9月17日收于104.82美元，而据TradingEconomics的数据，9月22日为100.05美元。在俄罗斯近一半炼制产能停摆的情况下，石油为什么反而便宜了？因为被击中的不是原油产量，而是炼制环节。无法加工的原油会转向出口；这增加了原油供给，把价格往下拉。与此相对，炼制成品的供给却在收窄。原油变便宜而成品变贵，也就是价差的扩大，正是这一结构的自然结果。因此，对土耳其这样的成品油进口国而言，正确的指标不是桶价，而是地中海成品油溢价：9月17日柴油在伊斯坦布尔突破100里拉、在安卡拉与伊兹密尔突破101里拉，正是在布伦特同一周回落的背景下发生的。